布鲁诺布加拉提

这是我回到修道院的必经之路,虽然有些偏僻阴森,却是回去的最短路线。况且,马特乌斯-库尼亚这里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到昨天为止我都没有碰到任何意外。

可是今天却有两只过于兴奋的老鼠呢。我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某两位不速之客已经跟了我有段路了,拙劣的跟踪手法甚至都令我有些捉急。再有一会儿,就应该出手了吧。

即使处于全年温暖的南部,深夜的那不勒斯也有点微寒。我边走边裹紧了外袍。跟踪的变态在阴森的深夜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我想着修道院里热气腾腾的咖啡,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正自顾自幻想着,意料之中的,前面的巷口闪出一了个人影,死死地拦住了我的去路。与此同时,我的身后并传来街头三流混混特有的嚣张又猥琐地调笑:”修女小姐,怎么越走越快了?”

“别害怕,我们只是过来问个问题的。”另一个矮一些的混混搓着笑着朝我走来,并大胆地把我往后一推。我一个趔趄,跌到他的同伙跟前。高个子混混不怀好意地按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不断地吹着气:“修女小姐,我们就想问问,您还有货没有~”

“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好不容易发现您这里,您人美心善,可不可以用通融一下,借我们一点货应应急”说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不安分的搂到了我的腰上,嘴里仍在不停说着令人厌烦的托辞。

我叹了口气,为这两个倒霉蛋在心中默默画了个十字,又为自己因致人残废而将进行的彻夜忏悔感到深深地绝望。

一阵奇怪的拉链声突然想起,瞬间,这两个混混应声倒地,狼狈地哀嚎着。徒留话只说了三个字的我在风中凌乱。

然而令我更为震惊的还在后面——从严丝合缝的墙壁中竟钻出了一个身着奇怪开胸白西服的齐耳发男人!

我被这奇妙的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张开的嘴巴都忘了合。等我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墙上有一道奇怪的拉链。

“艹…tmd痛死老子了……”高个子混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额头和牙齿上全是血渍,“是哪个混蛋……”

没等他说完,那个白西装男子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又给了他一拳,不紧不慢地威胁到:“你们最好赶紧滚出这片地界……”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脸,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的表情必定非常难看。他的声音虽不歇斯底里,却是显而易见的百分百的愤怒。

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营救“中缓过神来,另一个矮个混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爬起,握着一柄军刀怒吼着全力向他冲去:“老子要杀了你这个崽种!!!!!!”

“小心!!”我向前探了探身子。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奇怪的黑影闪现,冲着那个失了智的混混顺势快速挥拳,顿时,一串清脆的骨碎声响起,混混惨叫一声倒地上抽搐,小刀咣当一声掉在了他的血泊里。

黑影在混混倒地后霎时散去。高个混混吓得快要瘫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喊着饶命。

“还不快去给这位可怜的修女好好谢罪!!!”白西装男子松开他的衣领,一脚将他踹向我。

“对不起对不起,修女小姐!我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饶命!饶命啊!!!”混混哭喊着朝我求救。

…事到如今……我又叹了口气,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轻轻地念叨:“愿仁慈的天父赦免你们的罪过…”我又偷偷瞟了了他一眼,“阿门。”

混混闻言立刻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现场,留下他可怜的同伴倒在血泊里孤独地呻吟。

然而,事情却并未因此变得更加简单。我“感激”地望向搭救我的男子,不住地道谢:“真是太谢谢这位先生了…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怕是真的无法脱身。您是我的恩人,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我哭笑不得:“实不相瞒,我们修道院里有孩子得了流感,可惜我大意了,修道院里已经没有药了……”我拿出放在口袋里的退烧药,“虽然我们那儿离城里也有点远,但也只能克服一下了。马特乌斯-库尼亚没想到在路上被歹人纠缠了,真是罪过……”

他认真地听我讲完,微微颔首:“夜已经这么深了,而且发生了这种事,还是我护您回去比较安全。”

于是我就同这个奇怪的陌生男子并排往前走。我走得有些急,他便礼貌地提醒我小心脚下:“这儿光线太差了,您多加注意……”

“没事,还有几步路就到大路上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拦一辆计程车……”我闻言借着灯光低头看路,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

“……”一段尴尬的沉默。我们俩自顾自低头走路,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事。他是替身使者,这倒是见怪不怪。但他为什么要救我?是敌人吗?我不安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盒。

他知道什么了吗?他的替身力量和速度都比我强,我该如何脱身?难他发现了我其实……

“修女小姐,刚刚有把您吓到了吗?”我一个激灵,但好在夜色掩盖了我的慌张。我有些局促地回答:“说实话,是有一点儿……”

“是嘛…”他沉吟,“那真是太抱歉了……”他顿了顿,平静地开口,“虽然您在刚才表现地那么冷静,其实心里也还是很害怕的吧。”

“女孩子还是不要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你们修道院就没有另外人了吗?哪怕多个人陪你一下也是好的……”

我沉默了,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是试探吗?但他却并不像在质问,反而更像是在担心,或是在劝导。

“…其实也不是非常害怕,可能是一个人习惯了吧。”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手腕,“晚上修道院的确只有我一个修女,我们那儿人不多的,有我一个就足够啦。”

“晚上一个人出来的确是我的疏忽…但是我也必须拿到这些药,“我抬头,”孩子们需要它。”

这次换做他沉默了,我只能听到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没走几步,我看到前方的灯光越来越密集,终于到了大路。

夜晚的灯光真是变幻莫测,即便在深夜,各色的霓虹灯仍不断闪烁着,城市中的男男女女看惯了眼前模糊的色彩,开始编织属于他们的荒诞的梦境。

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辆已经歇业的计程车随意地停靠在路边,和游手好闲的酒鬼蹲在灯下抽烟。

我们俩驻足。在明亮的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庞。那是一张坚毅又棱角分明的脸,深遂色的瞳孔倒印出街边的灯火,是这喧嚣又浮华的世界中的一抹蓝。他思索着,缄默着,踌躇着,坚定着。我甚至有几秒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但又无法描述是在何时何地与他曾经相遇。

“先生,我在这儿叫一辆车就可以了……”我笑了笑,“真的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

“这儿已经没有在当值的计程车了。”他看向我,和缓地说,”请您等一等……

说罢,他走向街边的一辆已不载客的计程车,敲了敲车窗。睡眼朦胧的司机摇下车窗,但在看到他之后好像立刻就清醒了。两人交谈了几句,他便招呼我过来。

我来到车旁,他便耐心地跟我说,这位司机是他的熟人,他可以将我送回修道院。

“您在哪个修道院?告诉这位司机,他一定会把你送到的。”他帮我把车门关上。

“还有,如果…”他的眼神忽然黯了黯,“如果您碰到了什么难处,请一定跟我讲,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您。”

我呆望着他那双如揉碎的天空与大海一般的深蓝色的眼睛,迷失在了深夜的那不勒斯。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上帝,但命运因该是存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你的命运不被上帝掌控,而是在你手中。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上帝,但命运因该是存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你的命运不被上帝掌控,而是在你手中。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海面,诡异得如同血水。手中的花有好几枝已经蔫了,大概是花店老板故意混进去的。我将它们挑出来随手扔进海中,看着花朵被小艇掀起的波浪无情地击散成破碎的花瓣,并瞬间甩在了我的身后。

我木然地举起手中仅剩的三枝玫瑰,看着它们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默默地沉思着。

一瞬间,我觉得很疲惫。这两年来,我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既觉得没有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也没有一了百了的勇气。但说到底,这是我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妥协,那就要承担这无尽的麻木。

他背对着我,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踱去。我想抓住他的衣角,却发现自己捏了一手白色玫瑰花瓣。

我吩咐两个教徒不必随行,只需把小艇停在暗处并在原地待命,自己则带着花前往圣乔治•马焦雷大教堂,祭奠霍齐亚神父。

霍齐亚的遗愿是魂归故里,葬回圣乔治•马焦雷岛上。可悲的是,他死于一场诡异的爆炸,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尸骨。最终只好在他家翻箱倒柜,寻了一件褪色的教袍,烧了之后放在骨灰盒里,安置与圣乔治•马焦雷大教堂的纳骨堂中,算是遂了他的意。

他是我的第一个救命恩人,是他最后将误入歧途的年幼的我引上了正路。我很庆幸他已经摆脱了人间疾苦,死亡对他来说才是最终的平静。我攥紧了手中的白玫瑰,脑海里响起他平静又恳切的教导,正是这些箴言一度将我拉出了泥潭,可是……

可是我又动摇了,如同迷途的羔羊。我看着已经缓缓躲进教堂大钟楼阴影中的夕阳,一时百感交集。

我将那两枝玫瑰轻轻放在祭坛上后,闭上眼跪坐在垫子上喃喃祈祷。我此生无法回报他的恩情,只能跪在这儿傻傻地祈祷存在着天堂。

我一边取下颈间的十字架项链,一边机械地念着祷辞,觉得无助又可笑。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披着神职者外衣的该下地狱的渎神者,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腔作势?

我跪在软垫上,浑身瘫软。他不可能再救我一次了,他不可能再握住我这双沾满了鲜血的罪恶的双手了。我只希望,只希望他能摆脱命运的诅咒,挺起身活在这世上……

“是时候了。”我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3个半小时,我还来得及回到教会领命。毕竟要在繁忙并无休无止的任务中抽出半天祭拜已故的神父已经是长老会大发慈悲的通融了,若再迟到实在是不识大体。我直了直腰,准备起身。

一阵恶寒,我汗毛竖起,后脊发凉。这真是太诡异了,我刚才明明还跪在垫子上的……

不妙啊。我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感觉周围的气息。果不其然,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从我脚下的纳骨堂传来,顺着我的脊椎传到大脑,令人一阵眩晕。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敌人吗?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叫出了自己的替身,并依靠随身携带的圣经发动了“隐”。

该死,真是该死!我闭上眼,叹了口气。又是让我做决定的时候吗?可是无论让我做什么决定,我都后悔万分。

我屏住呼吸,用一根根阴冷的柱子做掩护,小步小步往里挪。太暗了!这对于我的替身而言的确非常不利。哪怕现在处于隐身状态,也只能持续10分钟。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在楼上漏下的微光能够照明的范围内赶紧检查是否有构成威胁的人或物并立刻消灭,但我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并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激灵,似乎预感着将出现什么非同寻常的意外。

又开始后悔了,一如既往。我不屑地着讥讽自己的不自量力。但是这次,仁慈的上帝没有给我任何忏悔的时间。积了灰的齿轮终于再次向前转动,事情早已脱离了我的掌控。

突然,我听到一阵皮鞋叩击大理石地板的清脆声音,如同丧钟倒数,如同恶魔步步紧逼。随后,一个男人用压抑而愠怒的口吻低吼出声:

我调整好姿势准备和这个恐怖的陌生男子开战,可他接下来却说出了我这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想到的名字:

但我已经没时间震惊与愧疚了,形势非常严峻。我狠下心,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声源移动,强忍着即将要爆发的种种情绪,激动而煎熬。

我听到拳头碰撞的声音与他痛苦地闷哼和一阵阵清脆的拉链声。是他,一定是他!我内心绞痛,他已陷入苦战,我要再快一点……

忽然,我附近的半块石柱轰然倒塌,灰尘迎面扑来。我扭头一看,布鲁诺•布加拉提正半蹲在地上,在奋力救助一名受伤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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